面孔黧黑的李修立,一本正經地端坐在北京嘉里中心飯店的會議室里,腰板挺得筆直,神情專注、一絲不茍。
借助同聲傳譯耳機,李修立才能聽懂眼前這個美國人Clive James在說些什么,不過,他一直沒搞明白“邀請我開會的到底是什么組織”?
李修立是河南新鄉縣七里營新植原種場場長,10年來他承包200畝地種植轉基因抗蟲棉,早已過上了小康生活。
盡管圍繞生物技術的爭議不斷,但李修立已經從中享受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國家對轉基因的政策取向是,以我為主,獨立自主,搶占自主知識產權制高點,慎之又慎,反復考量,確保安全性和環保性。”一位專家對記者如是說。
日甚一日的爭論與爭議
身為農業生物技術應用國際服務組織(ISAAA)董事會主席,Clive James博士每年都會來北京,2月23日,他發布了《2008年度全球生物技術作物商業化現狀報告》。
Clive James的報告說,種植轉基因作物的國家已經激增至25個,截至2008年,全球生物技術作物累計種植面積達到了20億英畝,距首次突破10億英畝大關僅相隔三年時間。而上一個10億英畝大關的突破用了整整十年。
但是,生物技術、轉基因,迄今仍不能讓公眾徹底擺脫“恐慌”。圍繞轉基因的爭論仍然激烈。
不久前,全球最大的環保機構——國際綠色和平組織曾旗幟鮮明地反對、抵制推廣轉基因作物種植和食用。
當下,旅德美籍經濟學家威廉·恩道爾的一本書《糧食危機》仍在熱賣,這本書像極了《貨幣戰爭》。威廉·恩道爾通過大量事實與史實傳達著這樣一個驚天秘密——“美國試圖擴散轉基因生物計劃,為的是將糧食政治化,以實現對全世界的控制”。
“我們對恩道爾的觀點持保留態度,但他的書為我們開啟了一個嶄新的視角。”趙剛,中國科學技術戰略發展研究院研究員,《糧食危機》一書的譯者。“那些國外的機構、公司,都有其利益訴求,別指望通過他們去建立屬于中國的知識產權體系。轉基因作物研發,一定要以我為主。跨國公司的基本做法是先免費將轉基因作物的種子給中國農民使用,當你接受了他的產品之后,外方開始提價,以贏取更大利益,他們自己將這比作‘一克種子一克金’。”
而轉基因已經開始深刻地影響我們的生活。
如今,單就轉基因作物的種植面積而言,中國排在全球第六位。此前,國務院常務會議審議并原則通過轉基因生物新品種培育科技重大專項,未來15年內將投入200億元用于轉基因品種研究,主要包括發展轉基因農作物的安全測試。
不過,自從2006年轉基因被列為《國家中長期科學和技術發展規劃綱要(2006—2020年)》中唯一一個農業科技重大專項后,它就陷于日復一日、日甚一日的爭論與爭議之中。
目前,幾乎所有的爭議都集中于兩點:轉基因作物、轉基因食品對生態環境以及人類健康的負面影響。
棉花的轉基因之戰
67歲的黃大方是中國農業科學院生物技術研究所研究員,第九、十、十一屆全國政協委員。這些年,黃大方的提案多與生物技術有關,他是轉基因作物商業化的堅定鼓吹者。
“目前轉基因作物的核心技術絕大部分被大型跨國公司把持,比如孟山都、巴斯夫、先正達、拜耳,這些公司一直針對發展中國家不遺余力地擴展市場。在轉基因抗蟲棉領域,我們和美國孟山都公司有過一次殊死的搏斗與較量。”作為親歷者、見證者,回想過往,黃大方至今難以釋懷。
依照威廉·恩道爾的描述,孟山都和美國政界一直保持著千絲萬縷的勾聯。
就是這個孟山都,在中國引爆了第一場“轉基因爭奪戰”。1992年前后,孟山都提出向中國轉讓Bt基因抗蟲棉技術,但因為孟山都的“獅子大開口”使引進一事戛然而止。1996年前后,孟山都提議在中國農科院建立一個獨資的研究中心,但談判后期,孟山都要求中國農業部給予市場準入權。“中美雙方談了一年多,鑒于孟山都‘要求苛刻’,談判無果而終。”黃大方告訴記者。
后來,中國農科院自主研發的轉基因抗蟲棉在1997年獲得專利,并于1998年進入到市場推廣階段。
“孟山都的轉基因抗蟲棉一度占據了中國70%的市場,但是10年后的今天,孟山都基本被打出了中國市場,國內抗蟲害轉基因棉花種植領域,國產基因占據了70%以上的市場份額。這是一場了不起的勝利。” 黃大方研究員對《中國經營報》記者說。
“為什么能打敗孟山都?我們擁有自主知識產權技術,沒有給對方留下把柄與口實,此外國產基因擁有價格優勢以及政府支持。”黃大方研究員清楚地記得,“2001年上半年,時任國務院總理的朱容基到中國農科院視察,聽我們做完匯報后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說,中國一定要大力發展自己的轉基因抗蟲棉。”
眾所周知,棉花是我國3億多棉農的重要經濟來源,棉花的生產種植在我國國民經濟中占據著重要的戰略地位,朱容基總理的鏗鏘表態,成為那場“轉基因之戰”的轉折點。
轉基因水稻商業化懸念
如果說在轉基因抗蟲棉領域,中國科學界取得了完勝,那么在轉基因大豆方面,中國則處于完敗的慘淡境地。
“轉基因大豆、玉米,美國擁有強大優勢。現在中國每年從國外進口大豆超過3000萬噸,其中絕大部分是轉基因產品。大豆我們已經完全喪失了話語權。”不過,黃大方對中國科學界在轉基因抗蟲水稻方面的努力充滿信心。
黃大方向《中國經營報》記者展示了一幅圖表,圖表顯示,我國糧食產量在1998年達到5.12億噸的峰值后一路下行,直到2008年才恢復到5.2億噸以上。“我們國家糧食安全形勢依然嚴峻,轉基因抗蟲水稻是滿足日益增長的糧食需求的重要出路。”
“轉基因抗蟲水稻推行以后,農藥的用量會大大降低,大概降低80%左右。這是我們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調查的結果。”另據黃大方測算,“轉基因水稻推廣以后,每公頃水稻的糧食收獲和凈收入提高600元左右,每年的效益可以超過290億元。”
轉基因抗蟲水稻的商業化何時獲批?《中國經營報》記者為此詢問了農業部科教司綜合處處長周平,她表示:“農業轉基因生物安全評價管理分為實驗研究、中間試驗、環境釋放、生產性試驗和申請領取安全證書五個階段。目前處于安全證書申請階段,至于什么時候商業化,無法回答。”
“每一種轉基因技術及其產品在應用和投放市場前,都必須對其潛在的風險進行科學的評估和安全性管理。”在黃大方看來,轉基因抗蟲水稻商業化,還關涉生態保護、人類健康、地緣政治、國際貿易等諸多方面。
“小麥、水稻,是關乎國計民生的‘主食’,還沒有一個國家敢于對這兩種轉基因食品‘放行’。”有專家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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